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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崩(1)

响应一哈子麦尔大大 @夜雨神烦君莫笑-Mile 的安利

【背景设定同《壁花少年》,是两个没有多少关联的故事,但仍然夹带了黄叶的私货。】


魏琛疲惫不堪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,冬夜如烈酒一般凶猛。他准备敲门,但始终按不下门铃,一阵挫折构成的愤怒掠过心头,他装满酒精的大脑快要烧起来了,身子一晃,靠着门重重滑落在地上。

轻微的金属碰撞声。紧闭的公寓大门犹豫了一下,坦坦荡荡地开了。他全身都倚着的那扇门往后退去,他没办法,只好在冰冷的地面上降落。白花花的视野里出现了房主人颠倒的面孔。

“魏老师?”

“嗯……”

“怎么这么晚突然过来?起来好吗?”

“别烦我。”

潭水般的眼睛,冰凉的微微上翘的嘴唇,魏琛突然意识到对方是谁。

“魏老师,”喻文州没有蹲下来,只是俯视着他,眼神坦彻,毫无羞怯,“这样会着凉的。我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
都不在言语中,不在笑中。

醒来的时候还是晚上,睁开眼睛,看到车子的大灯灯光从窗户映进来,盆栽的影子一闪而过。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,屋内泛着淡淡的白光,明明是深冬,却有一种夏天台风季节来临前的灾难感。屋子里开着暖气,但是寒冷仍然接踵而来,而且因为暖气太足,嘴唇还糟糕地裂了一条细口子。他翻了个身,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烟,扑了个空,突然想起来:原来他在别人家里。

片刻宿醉前的记忆也随之上涌:怎么从谢师宴上离席,在楼下的咖啡馆里喝了点酒之后就无法再睡,打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这里,最后在喻文州的床上竟然也能安心睡过去。

他仔细查看了床头柜的抽屉,不敢去翻别的,但别的一定也没有烟。喻文州的抽屉和他的人一样规律而健康。抽烟的欲望越来越强烈,魏琛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疲惫得要死。

再次醒过来,又把从冷到沮丧的过程重复了一遍。最后终于咬咬牙裹着房主人搭在扶手椅上的外套走出房门,喻文州坐在沙发上看电影。才十二月中旬他就做了圣诞节装饰,一串串漂亮的银白色灯泡从铁制的外罩中探出来,外罩的形状是连缀的铃铛、驯鹿、雪橇之类的,在头顶兀自亮着。

早先T大艺术学院在附中招直升生,他负责喻文州那一届的招生工作。那时候他才多大?二十五岁还不到吧。那时候多好呀,他的年华无限平静。现在他大多数时候不愿回忆当时的事,想起来于事无补,就如此刻,徒增烦恼。
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魏琛回过神。青年的语气太平淡,像是怕惊扰他周遭的空气似的。喻文州重复问了一遍他想吃点什么。

“给我根烟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烟。”

喻文州哦了一声,转身走进厨房,过了一会儿走出来,把盛开水的玻璃杯子递给他。魏琛有点冒火地看向对方,只是对方并没有在看他。

他不由思索,自己是不是发过誓再也不接受这个人的好意,然后接了过来。都像放屁一样。其实都很尴尬,但比起魏琛,喻文州更有愈挫愈勇的胆魄。

热水从喉咙滑过内脏抵达小腹,在那儿盘桓打着转。他能感到自己像块放进微波炉解冻的肉。喻文州又帮他倒了一杯水,看着他喝完,尔后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。

魏琛看了一眼荧光屏幕:“基耶斯洛夫斯基。”

“大一的时候,我们一起看过这部片子。”

“我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了。”

喻文州略微回头,微微一笑。魏琛一阵烦躁,感觉像是撞破了别人的什么秘密。他说,我想去洗个澡。喻文州点点头,并回答这样待会儿他们可以一起吃顿饭。

他已经八百年没有用过别人的浴室,检查了两边门有没有锁好,心慌意乱地脱衣服。热水从花洒里不加节制地流出来,镜面很快布满雾气。他在洗衣筐里找到了自己的脏衣服,喻文州肯定伺候他吐了,他喝多了就会呕吐,泪流满面的。真是个不可理喻的人。也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喻文州还是自己。

他从脏掉的裤子口袋里翻出烟和打火机,试到第三根才点着。坐在马桶上,耳边听着热水的哗哗声,竟然体会到一丝接近于归属感的平静。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喻文州大概不喜欢别人在他家抽烟。

本来他们也不是随便到可以在对方家里胡作非为的关系。这个认知让他感觉稍微好了些。不过为什么是喻文州,喻文州毕业后他们只在魏琛的离职欢送会上见过,作为美术系的新旧主任。喻文州冲他伸手,他就握了,对方看着他,说了一句:“谢谢,魏老师。”

他不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,大概是拍拍对方的肩膀讲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话吧。虽然在他认识喻文州的前半段时间里,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男孩子,因为他不认为喻文州具备任何才华。事实上后者是有的,所以当魏琛再也画不出任何杰作时,他推荐了喻文州。

其他人以为他当初有其他的原因,身体上的,情感上的,其实没有,他只不过终于承认了一个被低估的学生的才华,就像他承认自己江郎才尽。喻文州的事情没人逼他。虽则背地里他为此着实费了些力气。理所当然地不需要对方的任何感激。

他是那种连礼貌都却之不恭的人,觉得大多数人都应该互为傻逼,互不打扰地活着。

其实打扰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啊,他的得意门生黄少天一定会这样说,神采飞扬的样子。上个月他突然和叶修跑到深山老林旅行,旅程的最后钱花光了,一路坐半夜的长途车回家,最后一晚上终于住不起旅馆,便在一个网吧里过夜。他们三个人视频,黄少天和叶修并排坐在一起,两个人都在打游戏,魏琛问他们重返青春的感觉怎么样。

“酷。”黄少天竖起大拇指。

“很累,很糟糕。”叶修说,“东北下雪了。”

对着镜子擦干身体的时候,镜中的男性躯体似乎变得陌生了一些,不再画画之后,生活渐渐变得潦草。并不是物质上的匮乏,但的确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奢侈的开支,除了画廊的生意外,不再热衷于和新的艺术家打交道,觉得有些累啊,也觉得四处都是陌生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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